今天的高雄,微冷。
上午課後,拿著昨天晚上匆匆列的購物清單殺到家附近的藥妝店“補貨”。購物清單上寫著:化妝水、乳液、漱口水、修眉刀x3 (註:要小的喔!愛美三兄弟留 )、止痛藥和痘痘藥...等。如同以往,ㄧ踏進店即快步閃躲結帳櫃台和店員,盡可能避開各種擾人的推銷和糾纏,而這次的目標訂在「歡迎光臨,今天....打x折,假如.....就可以...。」台詞說完前衝到二樓無人區,只要做到這點就算是破紀錄了 (根據紀錄,以往都是等店員台詞說完,我附和聲「謝謝」接著就被莫名奇妙給糾纏和推銷了)。
店裡繞了ㄧ陣,很快的將貨挑齊,除了愛美三兄弟的修眉刀讓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抉擇外。到了櫃台準備結帳,快速將會員卡拿出來,期望店員刷完卡、付完錢後,讓我可以馬上走人,又如果對方大發慈悲願意跳過「加x元,送xx。」我想我會更加感激。
結算時刻,我和女店員各執櫃台一方。她拿著掃瞄器,對準;我持著錢包,抵擋。我承認每到這時刻總有些尷尬,兩個人隔著一個桌面,雖然相近卻對峙著,雖然親切卻陌生著,我偶爾若無其事般看著對方掃描商品,偶爾盯著櫃台旁陳列的商品,盡量讓這些不自然消失。
「請問一下,妳曾經讀過 xx 嗎?」
裝作若無其事的我,聽到這一句著實驚了一下,故作鎮定問對方:「是阿,妳怎麼知道?」
「以前搭校車的時候,我都坐妳旁邊啊! 妳忘了嗎?」
天哪!我連是否有坐過校車都不記得了,更何況去記誰坐我旁邊! 雖然非常不想承認我已經忘了對方,但還是誠實招了:「抱歉,我真的不記得了。」
「妳忘了嗎? 那時我國一,妳國三,聊了很多事情。」
在對方說話的同時,我努力回想過去的畫面,但我始終找不到關於她的記憶。國三? 坐校車? ...沉默了些許,開始想到一些事情。我記得升國三那一年,我突然被轉學了,從北部到南部,是一所南部頗有名氣的學校,本來相當抗拒,聽到是音樂班也就接受了 (因為我不太會讀書==!) 開學前還非常慶幸自己可以認識新同學,但事實上我並不知道那一年將會非常難過。
那一年我常常面對「北部來的有什麼了不起!」這一句話,抽屜偶爾會有惡毒的紙條,或者動不動被撞到...之類。前幾個月很難適應,但隨著日子過去也就練就一身充耳不聞的功夫,不聽不說不看,偶爾撂幾句台語髒話,這樣子我的日子也好過一點。那時學校老師非常喜歡打人,少一分打一板,我上學科的唯一樂趣在於,看那些欺負人的同學不及格被挨打(老實說,我自己也沒好到哪裡,盡量努力保持成及格避免被打!) 那一年,我最喜歡練琴的時間,只有這個時間我可以獨自躲在琴房把最原始的自己釋放,儘管這間學校安排練琴時間少得可憐;而合奏課是我最喜歡課,因為只有在此時我樂器的聲音可以和所有同學的聲音達成合諧,對我來說,像是某種程度的和解和原諒,當然很不幸的,這種和解只有在這堂課才達到共識,出了門又是一場戰鬥。國三的孩子,原來可以這麼叛逆,這得歸功當時我的同學讓我看到這些檯面下的事。
「以前搭校車的時候,我都坐妳旁邊啊! 妳忘了嗎?」
回想起店員和我說的話,關於坐校車我只記得一件事情,那就是每當上車我就想著放學回家!...為了不要辜負對方,我努力想想,依稀記得以前校車分為幾區,最前面的座位是高中部的學長姐;前中部分座位通常是那種巴著學長不放的國中部女學生 (俗稱:花痴區);中後部份座位是休息區,通常坐這邊的人都是讀書型學生或者低年級學弟妹;最後面座位因為有連排座位,所以被用來當作打牌區,通常是一群男生。我的位置總是在是ㄧ個靠窗的中後休息區,通常是一個人靠窗看風景或睡覺,偶爾會被花痴群或者打牌群的大笑聲所吵醒 (順帶一提,花痴群大部分會發出高音So左右的聲音,而打牌區低音La或中音Mi之間的聲音,兩區同時發出聲音還會有合唱團般的和聲。)
我想起來了,站在我面前的店員那一張臉,不,比這張臉再稚氣一點。忘了是開學第幾個禮拜後,我仍舊佔據中後區的其中一個位子,那一天一位低年級且滿臉青春痘的學生膽怯怯問:「學姊,妳這有人坐嗎?」偷偷看她淺灰色制服裙上的年級線,繡了一條藍色的年級線我問道:「妳現在一年級?」
「對啊! 我考試進來的。這邊英文考很難,我差點進不來。」
因為我自己是轉學生,所以對這間學校入學考不甚了解,但也很好奇的和她聊下去。雖然現在已經記不得當時都聊了些什麼,但我知道之後的每天都坐在一起聊天,可能是聊功課、聊未來、聊男生...之類的吧! 當時的我,有一種感覺,上課是去打仗,坐校車是去交朋友;走進教室很冷漠,坐上校車很溫暖。有時候甚至是因為眷戀校車上的友誼而硬著頭皮去上學,不過我得說,上課的冷漠往往會影響到在校車上的我,很難突然從防禦狀態到敞開心胸,這的確是個問題!
國三那一年的陰影,讓我只想離開與失憶。七年後,我的確失憶了,不管好的不好的,通通不記得了,直到今天遇到當年校車上的友誼。
「謝謝妳還記得我!」
今天,我對著她這樣說
回到家,我開始思考,失憶是一件好事嗎? 不好的細節,當然要通通忘掉,但假如這意味著連最好的東西也得忘掉呢? 今天的我遇到情況是,當對方還記得你,你卻已經忘記人家,唯一的感覺是: 「我真的是蠢蛋,怎麼可以連這麼好的朋友都忘記!蠢蛋!」 順便痛恨一下自己不怎麼強的記憶力,如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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